胡适与中共的恩怨纠葛
涂湘奇摘自文摘周报
1936年,在陕北保安的窑洞里,面对来自大洋彼岸的新闻记者斯诺,毛泽东在谈到自己早期的人生经历时,曾说过这样一段话:“《新青年》是有名的新文化运动的杂志,由陈独秀主编,我在师范学习的时候,就开始读这个杂志了。我非常钦佩胡适和陈独秀的文章。他们代替了已经被我抛弃的梁启超和康有为,一时成了我的楷模。”这段话真实地反映了青年毛泽东对胡适的印象。 1945年4月25日,以宋子文为首席代表,胡适、董必武等一批具有外交影响的知名人士组成的中国代表团,出席在旧金山举行的联合国制宪会议。会议期间,受毛泽东的委托,董必武代表共产党一方,争取胡适在战后民主建国过程中的支持。 7月1日,蒋介石政府派出了国民参政会代表傅斯年等5人访问延安,商谈国共两党合作之事。蒋介石之所以派出傅斯年,是想利用他与毛泽东在北京大学时的旧交,劝说毛泽东。而毛泽东则就势再次通过傅斯年向远在美国的胡适转达问候,争取他对共产党的支持,并想通过傅、胡,取得美国朝野对中国共产党的支持。后来,傅斯年通过报纸转达了毛泽东对胡适的问候。 其时,胡适正与宋子文、顾维钧等,在美国参加联合国制宪会议。8月24日,胡适意兴大发,在纽约给毛泽东拟一中文电报,托王世杰在毛泽东于8月29日到重庆参加国共谈判时,面呈毛泽东。在电报中,他要中共学英国工党,放下人民武装,这对于坚信“枪杆子里面出政权”的毛泽东及其领导的中国共产党人而言,是绝对不能接受的。 1945年9月6日,胡适被正式任命为北大校长,这成了胡适与国民党走到一起的最重要的桥梁。1946年7月5日,胡适从美国回到上海,受到国民党党政要员,包括蒋介石、孙科等人的热情款待。因此,国共两党相争,开战在即,胡适倾向于国民党当局。 胡适是清华出身,但一生又对北大充满深情,他在北大的地位是公认的,特别是抗战结束后,几乎所有的北大教授都希望胡适尽快回到北大。胡适的得意学生、地下党员、当时清华大学教授吴晗投奔解放区受到毛泽东、周恩来的接见,吴晗向毛、周谈到北平地下斗争及高校情况时,毛泽东说:“只要胡适不走,可以让他做北京图书馆馆长!” 北京大学著名学者邓广铭和季羡林对此均有回忆。邓广铭在《我与胡适》一文中曾提及:“当时还有些传言,说共产党要他(指胡适)做北平图书馆的馆长,他听了表示怀疑,说:共产党能让我做图书馆的馆长吗?” 吴晗、邓广铭、季羡林分别是胡适的学生、助手、下属,他们的回忆相互印证,应该是可信的,而且,胡适这样资望的学者,加之无党无派的身份,也完全符合中共统战标准。 但胡适对这些却大不以为然,“不要相信共产党员的那一套”。结果,于是中共中央便在后来宣布他为“战犯”。 12月15日在北平南宛机场,蒋介石派专机将胡适运出被共产党军队重重包围的北平城…… 1949年5月11日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胡适的老朋友、史学家陈垣《北平辅仁大学校长给胡适的公开信》。这封公开信主要内容有:(1)陈垣介绍了他对当时中国社会的感受: “人民在自由的生活着,青年们自由的学习着、讨论着,教授们自由的研究着。新生的力量已经成长,正在摧毁着旧的制度。”(2)陈垣自己作为旧时代过来的学者,对新社会新事物的价值认可与接受:“我认清了我们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容易犯的毛病,而且在不断的研究,不断的改正”(3)劝胡适回到新社会。 胡适直到6月18日,才从香港出版的刊物上看到陈垣公开信的英译本。他的感受是:“读了使我不快。此公老了,此信大概真是他写的?”胡适半信半疑。又过了几日(6月24日),他在日记中写道:“我今天细想,陈垣先生大概不至于学习的那么快,如信中提及萧军批评,此是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件,作伪的人未免做的太过分了!”他认为陈垣的公开信是一封“作伪”的信。为此,他征询同为史学家的蒋廷黻,结论是:“廷黻与我均疑陈垣的公开信是他先写了一信,共产党用作底子,留下了一部分作‘幌子’”。 1956年2月在北京怀仁堂宴请全国政协的知识分子代表时,毛泽东在谈到批判胡适时说道:“胡适这个人也真顽固,我们托人带信给他,劝他回来,也不知他到底贪恋什么。” 同年7月,曹聚仁从香港回北京访问。这次访问,曹聚仁得到毛泽东的接见,两人作了长谈。在京期间,有爱书之癖的曹聚仁,曾走访各旧书店。他发现:批判胡适的运动已进行两年,但书铺中仍有胡适各种版本的著作,这说明胡适的书并未禁售。引起他的一番感触。曹聚仁深为胡适对国内情况的隔膜而惋惜,有必要请他回国来作一番实地考察。
1957年春,曹聚仁给胡适去一封信,规劝胡适回大陆看看。当然,曹聚仁给胡适的信也很可能是受了中共中央的委托,因为曹聚仁家书中曾有如下记载:我的事,一切等总理决定,我不敢作主张。不过他对我的工作还满意(1963年12月20日给四弟曹艺的信)。 曹聚仁系抗日战争期间中央社战地记者。1949年全国解放后,长期居留香港。1956年开始,他以新加坡《南洋商报》记者的身份,多次到北京,受到毛泽东、周恩来、陈毅等人的接见,由于他与国共双方的高层都很熟悉,50年代中期在两党之间扮演了一个主张国共重开和谈的“鲁仲连”式的人物。由他给胡适写信,是大陆对海外知识分子来去自由政策的活的证明。 胡适对此大不以为然,他在1957年3月16日的日记中写道: 收到妄人曹聚仁的信一封。这个人往往说胡适之是他的朋友,又往往自称章太炎是他的老师。其实我没有见过此人…… 胡适知道曹聚仁的信是中共对他的统战,他在曹聚仁来信的信封上批了“不作复”三个字,并派人将信转交了台湾“司法行政部调查局”,作为“匪情”研究的资料。或许是因为六七年前,儿子胡思杜的那篇《对我父亲———胡适的批判》对自己的刺激太大。胡思杜1950年从华北革命大学毕业后写了一份反省材料,1950年9月22日先发表在香港的《大公报》上。 胡适收到曹聚仁的信一周后,即3月24日,又收到了小儿子胡思杜的来信,那信是几个月前写的,信到之日胡思杜已经自杀了,胡思杜一死自然对胡适有极大的影响,使胡适返回大陆更不可能了。 1956年的一天,胡适为哥伦比亚大学讲完课时,当有学生问他:“听说共产党天天在中国大陆上清算你,你对此事作何感想?”面对这样一个政治问题,他以一句幽默话作答,应付了过去。 1957年春天,他在纽约因胃溃疡大手术之后,立下了英文遗嘱,幻想“光复大陆后,北大成为自由大学时”,他留在北平的102箱书捐给北大。他此刻已感觉到,今生今世是不可能再回祖国大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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